阿嬤

每一年到雙溪看您一兩次
每一年看您健健康康的，彷彿您永遠都守在那
每一年已經成了習慣
這幾年您記性稍差，但仍記得要我早點娶老婆讓您看孫子
這幾天您身體不舒服，聽說您已經忍著痛，好久、好久

到今天我才發覺，原來您真的要離開了
我好矛盾，我想大家都一樣
知道您有福氣，快九十歲的高齡，您一定承受了不少不舒服
但又私心希望您能夠再多陪我們一點
怎麼會一下子，就要我們做好準備？
然而您的狀況愈差，就愈是讓所有人心疼不已

您在忍痛時，應該就是最不想看見這樣的狀況吧

您給我們五百塊，要我們去吃飯，您那天不舒服，但精神還好
醒著不斷要我們先吃飯
就像您往常不斷要我們帶東西回家一樣
您永遠是那樣希望把好東西留給女兒
您有年紀了，您一直說您看到了些什麼聽到了些什麼
您累了

軀殼借來的，他也疲憊了
您的心中還想著些什麼？
那幾次您把現在忘得一乾二淨
但您反覆卻說著某年某月的事情
當下您快樂嗎？
現在您還好嗎？

我怕去看您，我怕去面對
我怕知道原來人面對死亡就只能是接受
我怕面對知道這件事的感受

所以我沒去探望您
而您狀況卻越來越不好了
您累了
如果
如果私心希望您過個年，讓我們大家如往常一般
是否只是增加您的苦痛？

聽了放棄所有一切程序，只會問為什麼不給您補充營養這種白癡問題的我
我只是忽然醒覺您要離開我們了

今後再也沒有您慈祥的樣子，一回到雙溪您就在身旁的那樣習慣

您這樣雙溪板橋來回奔波，您累了吧
您看到您親手養大的孩子，現在當爸爸了
您欣慰嗎？您知道您身體狀況真的已經不太好了嗎？

阿嬤
我以後是不是再也沒機會喊您一聲
我終於活到這時候，明白為您倒杯水都是付出的時候
今年我做了，明年我還想做這件事
但您現在累了

從感冒到末期，一下子變得這樣子
所有人都難以接受
我們習慣您在我們所想念的雙溪
在那逛市場，在那批評外籍朋友，但卻又對她好好好好
在那跟您的姊妹淘聊天的時候忽然非常清楚的記憶
甚至還能說悄悄話的讓我們佩服的聽力

阿嬤
您的曾孫都來到世上了
您親手撫養的兩個孩子現在都事業有成
您有很多很多子女陪在您身邊
我不知道離開是不是一種解脫
我捨不得

軀殼是借來的
人終歸要踏上這條路